第七章 用我一辈子去背负!【八千字】 (第2/2页)
雁南似乎是自言自语,但分明是对方彻说的。
方彻心头一动。
他懂了。
为什麽雁南将自己留下,留下来後却又东拉西扯不着边际的聊了很多,原来是如此。
「挺难。」
方彻道:「不是我们怎麽安排的问题,而是她们自己……恐怕是不会走。」
「不难……我找你商量什麽?」雁南吊起来眼睛。
方彻有点头痛。
他明白雁南的意思,也知道雁南的好意,但是他没把握,一丝一毫的把握都没有。
以雁北寒举例,如果雁北寒现在的实力很低,哪怕到了虚空见神三四步这种水平,根本够不上打上位神。
那麽,方彻一说之後,雁北寒会自己主动地安排後路,带着所有人躲起来,来解决参战人员的後顾之忧。
但问题是……她够上了。
她甚至可以算是一级战斗行列了,那她就绝对不会走。
现在唯一有可能走的人,是毕云烟,封雪辰雪等;因为她们还没有突破下位神,差了一线,也是没有突破。
没突破就没有进入两界通天道。也就没有再次提升。所以,她们具备走的可能。
但她们自己愿意不愿意走,方彻心里同样没有半点把握。
倒是有九成半的把握她们不会走。
而雁南的想法很简单:让可以活下去的重要的人活下去。
「爷爷!」
方彻诚挚的说道:「别白费这力气了。她们,不会走的。您不了解别人,还不了解自己的孙女吗?」雁南试探道:「打晕带走呢?」
「带到哪里回不来啊?」
方彻哭笑不得。
那是下位神!
你能把她藏在什麽地方藏住了?若是禁锢修为,用不了多久活不成了,不禁锢修为,瞬间飞回来了……「那我就交给你一个任务。」
雁南道:「这个命令,算是我的遗命!」
方彻吓了一跳:「别……」
「夜魔听令!」
雁南直接拿出副总教主印玺,托在手上,威严的看着方彻。
「属下在。」
方彻叹口气,只好单膝跪下。
「若是此战,败局已定,大势不可为的时候,必须要立即带雁北寒封云等,即刻逃命!唯我正教,雁南‖」
雁南眼睛电光一般看着方彻。
方彻咬咬牙:「属下遵命!」
「夜魔!」
雁南一字字的说道:「男子汉大丈夫,有所为有所必为。真到了必须要割舍的时候,一定要快刀!」「宁可逃走後一辈子活在天蜈神的追杀之中,也要活着。那种矫情的狗血,若是在你身上出现,我会非常看不起你而且会非常後悔将孙女嫁给你!」
「属下明白。」
雁南深深的看了他一会,然後喟然一叹,一只手按在他头上,搓了搓头发,轻声道:「……拜托了!」轻轻三个字,方彻心头如同被大锤重重的砸了三下。
擡头看着雁南深沉的目光,花白的头发,那种充满了与天蜈一战舍身而死的决心,几乎扑面而来。方彻突然感觉心里很沉。
从雁南的领域出来往回走的路上,方彻想了许久,只感觉一颗心如同铅坠。
往事历历,翻过心头。
孙元,木林远,钱三江、侯方、印神宫、白惊、孙无天到死都不知道真相,都糊涂着!
雁南呢?
我能不能就这麽心安理得,做着人家的孙女婿,然後让他到死……也糊涂着?
而且,总教主已经知道了。
他在高空云层上停驻。
良久。
掏出通讯玉,给郑远东发消息:「总教主,我现在心里很不得劲。」
郑远东立即回信:「卧底的事情?天蜈即将到来,生死在即,感觉良心有愧?」
「是!」
方彻乾脆的说了这个字。
「不能告诉他!」
郑远东斩钉截铁:「愧,也不能告诉他!雁南或许会认了,但,他一辈子的执念,就是要赢东方三三一次。而只有这件事上,他认为自己是真正的赢了。你把这件事揭开,等於他这辈子一次都没赢过!而且未来还没机会了。」
「你良心有愧,却还要毁了他一辈子他自己认为的唯一一个最大成就?!」
「那雁南一辈子的信念和骄傲就全毁了!稀碎,再也凑不起来那种!」
方彻看着这行话,愣了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郑远东严厉的道:「我告诉你,你记住!!你就是夜魔!你不是守护者!你就是夜魔,你就是唯我正教发展之後派过去卧底的!」
「没有第二个可能!」
「你敢把我兄弟的人生支柱信念毁了,我就去屠了守护者总部!」
郑远东措辞极其严厉,而且有些歇斯底里。
方彻脸色煞白。
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两眼发直。
「夜魔,我知道你难受。但是男人……要担负!」
郑远东平静一下情绪,缓缓道:「不仅是要背负前途,命运,家庭,苍生,天下;还要背着自己的骂名,内疚,自责,遗憾!背的起来这,才叫男人!」
「背着吧。」
郑远东道:「……这一辈子,你就这麽背着吧。」
「我的兄弟,我了解。」
郑远东道:「马上就要终极决战了,让他骄傲着去战!」
他沉沉道:「你真的以为雁南就没怀疑过你?」
方彻:...….」
郑远东道:「既然是卧底,必有破绽。雁南不是没有怀疑过,但随着你修为地位越来越高,他一点都不怀疑了。你想想,这是为什麽?!自从雁北寒和你的事情他知道之後,他甚至都不允许别人怀疑了。你再想想,这是为什麽!?」
「你难受,你内疚,你感觉有愧,是你还有良心。但是你的良心安稳,却不能用别人的一生破碎来换取!尤其这个别人还是雁南的时候。」
「包括孙无天,白惊,还有你那个师父印神宫,都一样。他们不知道,所以他们无怨无悔。你若自曝,他们连死都成了笑话!」
「因为你自己的良心和愧疚去说出秘密毁了别人,也是最大的自私!你良心安稳了,你问心无愧了,你觉得你坦荡了,但,雁南怎麽办?!如何自处?」
「一生活在东方三三阴影之下,自以为赢了的一局,居然是被耍的更加彻底?不告诉他,神战他会全力以赴去战,还有活的希望。告诉了他,神战对他来说就是去送死。若他因此而死,你良心就安稳了?但他活着已经只有羞辱,根本没有脸面见人,不死怎麽办?」
方彻大汗淋漓。
最後。
郑远东发过来最後一句话:「良心实在是难受的时候,想想我!」
想想我!
方彻看着这三个字,痛苦的咬住了嘴唇。
他第一次真切的发现:原来守护者那边,我真的回不去了……
他一直以为,自己隐瞒着,人家全心全意的对自己,把孙女都给了自己,成亲了,结果自己一直欺瞒着,是自己这边的问题。
但却没想到这点:他坦白自己的隐瞒,对雁南反而是更加巨大的伤害,甚至是人生的毁灭,信念的颠覆!
「真的很难想像,总教主隐瞒一生,一手翻云一手覆雨,两眼看亲自制造的生灵涂炭,是如何背负下来的。」
方彻心中沉沉。
突然感觉自己对「英雄』两个字,有了全新的注解。
当天晚上,封家两个庄园再次遭受袭击,第一个庄园被直接暴力打碎!
到第二个庄园,不知为何,袭击者下手一半停手而走,只毁了半边。
封噩梦在高空看着,目光悠远。
自从来到唯我正教地盘,一路往里走,慢慢知道,封家竟然这麽大,这麽兴盛之後,封噩梦心头狂暴,完全不可遏制了。
「都好幸福啊!哈哈哈哈…」
封噩梦能听到自己的心中,恶魔在狞笑。
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就开始了自己的报复行动。
冤有头,债有主。
封噩梦知道那个杂碎叫什麽名字,所以,他在调查之後,就基本只是针对那一支下手。并不波及别人。在三方天地里,他清楚的记得,封家的带队人封云,对自己还算是不错的。甚至可以说,若不是封云严令,自己都未必能在……能在那个女人手中活下去。
所以他并不想针对整个封家。
这一夜。
他在毁灭了第一个庄园後,能清楚发现,人少了很多,基本都不在庄园里。
到了第二个庄园,他一掌下去毁灭半边,轰隆声起的时候,他看到一个女人,抱着自己的孩子拚命的从房中冲了出来,向着城内狂奔。
她一边逃命,一边用手拉着褓的被头,怕风吹到自己的孩子,她弯着腰,用自己的身体将婴儿小小的身体完全的保护起来。
那弓起来背逃跑的姿势,极其狼狈。
长发纷乱,一脸慌乱恐惧,但脚下却越来越快。
拚命的狂奔着。
封噩梦清楚地看到,她怀中的婴儿还在甜美的熟睡,小苹果一般红馥馥的小脸上,一片宁静舒适。哪怕在逃命中,但是他在妈妈的怀抱里,如此的安全。
封噩梦突然停了手。
他站在高空中,看着那个女子抱着孩子在旷野中飞奔,慌乱中裙子被灌木撕破,但她丝毫不顾。只是逃命。
她的脸上虽然恐惧,但却闪着一种莫名的狂热,那是生命的燃烧。
眼神坚决到了极点。
她的前方是黑暗旷野,後面是冲天大火。长发在光与暗之中飞舞,生命在生与死之间奔跑。封噩梦看着她怀中的那个孩子,眼神中,有深深的痛入骨髓的羡慕。
这种羡慕,让他的心都酸涩欲碎。
这是一个母亲。
一个豁出命也要保护自己孩子的母亲。
这是人家的母亲!
封噩梦在高空看着,跟随着。
看着那个女子,几乎不用喘气一般冲进了神京城门,城中正有人往外跑,她好像认识,在见到出来的人的那一刻,这个母亲双手捧着孩子,大叫着将孩子交给了来人,然後她的身子软泥一样倒下,昏迷过去,她已经完全脱力。
封噩梦在高空看着。看着那些人分出来两个人护送这对母子回去,其他人星丸跳掷一般向着庄园而来。在咒骂着,在愤怒着……
但封噩梦心中杀念突然潮水一般退去,只感觉心中空空荡荡的。
轻轻叹息。
便在这时,耳朵里传来一个声音:「叹什麽气?」
封噩梦猛然心灵震动,只感觉一股温暖突然间从心中升起,这个声音,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!不管过去多少时间,哪怕是千秋万世,但这个声音不需要出现太多,只需要一声叹息,或者一个字的说话,他就能立刻认出来!
这是师父!
封噩梦猛然擡头看着虚空就要跪下去,还没说话眼泪先冲了出来:「鸣……师父!?」
「控制情绪,传音说话,我知道你来了,但咱俩需要演一场戏。先把今天这个场面应付过去,你现在不能暴露。」
师父的声音还是那麽亲切。
封噩梦眼眶湿润了,连连点头:「是,是,师父说怎麽演,弟子就怎麽演。」
一句「师父让我死都行』差点冲口而出,幸亏及时忍住。
「如此如此……」
唯我正教神京四周,突然风云汇聚。
狂风呼啸,无边无际的杀气,无边无际的煞气,疯狂弥漫,如同火山爆发的浓烟,疯狂咕嘟着上涌,瞬间密布苍穹。
魔气升腾,血云轰隆一声冲上天空。
随後,白骨山一座一座连绵而起。东西南北,各自扩张到天边。四面地狱门全开幽冥世界出现,整个人间上空,亿万厉鬼,同时呼啸翻腾。
鬼叫啾啾,阴气森森,白骨满世,地狱莅临。
夜魔大人出手了!
所有唯我正教的人一起震撼了:太牛逼了!太震撼了!
夜魔大人不仅出手了,而且是全力以赴的出手了,这一次,神京的捣乱者绝对是倒霉了!
唯我正教总部上空中。
段夕阳吸着冷气,看着前方煊赫天地恢弘人间的夜魔出手气势,只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牙疼。「出一次手……用得着这麽大的阵仗?不就是演个戏……这太装了吧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