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9章 说书远名扬! (第2/2页)
她正低头绣着一个玄色平安符,金线绣云纹边,中间用朱砂线绣着小小的“宁”字。
针脚细密,看得出绣得极用心。
只是她绣得很慢。
时不时就会停下来,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。
眉尖微微蹙着,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担忧。
西境战事传了快一个月,消息时断时续。
前些天听闻楚昭百万大军围城,她的心就一直悬着。
连着好几夜睡不安稳,常常半夜醒过来,披衣坐到天亮。
“姐姐,风凉了,关窗吧。”
冰蝶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进来,见她又望着窗外发呆,轻声劝道。
“陛下吉人天相,定然不会有事的。”
卫清挽回过神,轻轻叹了口气,放下手里的针线。
“我知道。可……五万对百万,怎么能让人不担心。”
“他从小就是这样,看着温和,心里比谁都倔。认定的事,八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她说着,指尖抚过平安符上那个“宁”字。
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,又藏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。
冰蝶刚把安神汤放在小几上。
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小莲压不住的欢喜嗓音。
“姐姐!姐姐!大喜啊!!”
小莲掀着帘子跑进来,脸上红扑扑的,额头上渗着细汗。
她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,手里还攥着一块刚从内务府得来的消息条子。
“怎么了?慌慌张张的。”
卫清挽抬眼看她,心里却莫名一跳。
“捷报!前方传来捷报了!”
小莲喘着气,冲到她面前,声音都带着颤音。
“陛下打赢了!五万大军把楚昭的百万联军打退了!楚昭烧了营寨,往后撤了一百多里地!敦州的围解了!!”
最后一句话出口,卫清挽猛地怔住了。
她手里的银针“嗒”地一声掉在绣绷上。
针尖刺破指尖,渗出一点鲜红的血珠,她却浑然不觉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她声音有些发紧,盯着小莲,像是怕自己听错了。
“是真的!姐姐!”
小莲用力点头,激动得手舞足蹈。
“外面都传遍了!前朝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捷报,陛下亲笔写的!”
“说毙敌四万,咱们只伤了不到五百人!楚昭那贼子被打得抱头鼠窜,一口气退了一百多里地!”
“宫门口都传开了,内务府刚差人来各宫报喜,太后娘娘都高兴得赏了东西!”
“街上百姓都在放鞭炮,比过年还热闹!”
卫清挽怔怔地坐着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打赢了?真的打赢了?
五万人对一百万人,不仅守住了,还把人打退了百里?
她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。
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了上来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悬了一个月的心,终于重重落回了实处。
“太好了……太好了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伸手按住心口,那里跳得飞快。
冰蝶也面露喜色,上前一步轻声道:
“我就说陛下洪福齐天,定能旗开得胜。”
“这下好了,姐姐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。”
“快,给我仔细说说,到底是怎么打的?”
卫清挽定了定神,拉着小莲的手急切问道。
小莲清了清嗓子,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。
“我听内务府的人说,陛下可厉害了!先是弄了什么火炮,跟传说中的神雷似的,一炮下去轰塌一大片!”
“楚昭的先锋军冲了好几次,连城门都没摸着,就被炸得人仰马翻!”
“后来楚昭夜里偷袭,陛下早就算到了,在营外埋了好多火雷,炸得敌军哭爹喊娘,死了好几千人!”
“最绝的是,陛下还使了离间计,把跟着楚昭的六个西域小国给说反了!”
“六国跟楚昭自己人打自己人,乱成一团,陛下趁机带兵冲出去,直接把楚昭的前营给端了!”
“楚昭没办法,只能烧了粮草营寨,带着人往后跑,一口气退了一百多里地!”
小莲说得绘声绘色,跟亲眼见过似的。
手舞足蹈,满脸崇拜。
卫清挽听得怔怔的,眼里的光越来越亮。
火炮,火雷,离间计……
这些东西,她好像在哪里听过。
恍惚间,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。
那时候萧宁还不是皇帝,甚至不是世子。
只是靖王府里最不受待见的二公子。
老王爷戎马一生,性子刚硬,最看重弓马骑射、兵法谋略。
可萧宁偏偏不爱这些。
天天躲在自己的小院里,拆拆装装,摆弄木头铁块,研究什么“机括”“火器”。
老王爷知道了,气得大发雷霆。
砸了他的工坊,烧了他的图纸,罚他跪在祠堂里。
骂他“不务正业”“朽木不可雕”。
那时候府里上上下下都私下议论。
说二公子废了,好好的靖王世子不当,偏要沉迷这些奇技淫巧。
将来肯定撑不起王府。
连她那时候刚进府,都听见过管事嬷嬷私下叹气。
说二公子可惜了,长了副好相貌,性子也好,就是太离经叛道。
谁能想到呢?
当年被骂作“奇技淫巧”的东西,如今成了克敌制胜的神兵。
当年被骂“不成器”的少年,如今成了君临天下的帝王。
领着五万人打退百万大军,创下千古未有之战绩。
“说起来……”
卫清挽轻声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恍惚。
“当年在靖王府的时候,谁能想到会有今天啊。”
小莲一愣,随即也反应过来,连连点头。
“可不是嘛姐姐!您还记得吗?老王爷在世的时候,最瞧不上陛下弄这些东西了。”
“我还记得,有一回陛下偷偷在小院里铸了个铁管子,说是能打出去铁弹子。”
“结果被老王爷知道了,直接拎着鞭子就去了,当着下人的面抽了陛下三下,还把那铁管子给砸了。”
“那时候陛下跪在地上,也不辩解,就低着头任由老王爷骂。我那时候还偷偷替陛下委屈呢。”
小莲说着,脸上露出几分感慨。
她是从小跟着卫清挽陪嫁到靖王府的,那些旧事记得清清楚楚。
冰蝶也轻声道:
“何止啊。那年秋天,老王爷让几位公子比试兵法策论。”
“大公子引经据典,说得头头是道,老王爷很是满意。”
“轮到陛下,他不说古法,反倒说什么‘兵贵在变,器贵在利’,还说将来打仗靠的不是人多,是神兵利器。”
“当时老王爷气得脸都青了,当场就把茶杯摔了。”
“骂陛下‘纸上谈兵,一派胡言’,罚他在书房跪了三天三夜,连口水都不让多喝。”
“那时候京里的世家子弟都笑话陛下,说他是‘火器痴’。”
“说他不懂兵法,只会异想天开。”
“现在再看……”
冰蝶顿了顿,语气里满是叹服。
“谁能想到,当年的异想天开,如今都成了真的。”
“那些笑话陛下的人,加起来也不及陛下万分之一。”
卫清挽听着,指尖轻轻摩挲着绣绷。
嘴角带着浅浅笑意,眼眶却微微湿润。
没人比她更清楚,萧宁这些年有多不容易。
靖王府里,大公子是嫡出,文武双全,备受器重。
他是庶出,母亲早逝,在府里步步小心。
连喜欢的东西都只能偷偷研究。
老王爷骂他、罚他、不认可他。
他从来都不辩解。
只是默默攒着钱,偷偷买材料,躲在小院里一遍遍试验。
有一次他做火药炸伤了手,缠了厚厚的绷带。
怕被人发现,大夏天还穿着长袖袍子。
手心的血渗出来染红了衣袖,都咬着牙没吭声。
那时候她问他,值得吗。
他只是笑了笑,说:“现在没用,不代表将来没用。总有一天,这些东西能派上大用场。”
她那时候不太懂,只觉得他眼神很亮,像装着星辰。
现在她懂了。
他不是不务正业,是看得比所有人都远。
当年所有人都觉得是旁门左道的东西,在他手里成了保家卫国、横扫千军的依仗。
当年所有人都觉得撑不起家业的少年,如今站在西境战场上,以五万之众挡百万雄师,护大尧万里河山。
“老王爷要是还在,看到陛下如今的功绩,肯定也会骄傲的。”
卫清挽轻声说道,声音温柔。
“那肯定!”
小莲用力点头。
“老王爷就是嘴硬心软!当年虽然罚陛下,可私下里也偷偷让太医给陛下送过伤药呢!”
“要是知道陛下现在这么厉害,指不定多高兴!”
“对了姐姐,”小莲又想起什么,兴冲冲地道。
“我还听说,陛下不仅打退了楚昭,还把西域那六个反复无常的小国也收拾了。”
“说六国君主现在对陛下服服帖帖,都以大尧马首是瞻呢!”
卫清挽笑着摇摇头。
“你啊,听风就是雨。具体如何,还得等陛下回来才知道。”
嘴上这么说,眼底的骄傲却藏不住。
她拿起桌上的平安符,重新穿好线。
指尖的动作都轻快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