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5章、他的假意里,又掺杂着一些真心 (第2/2页)
小秘书也没离开,她就站在身後几步远的地方,犹豫了很久,终於不自信的问道:「那你能把弦妹儿和宋时微哄好吗?」
雨声忽然变大,「嘭嘭嘭」砸得芭蕉叶抬不起头,像是撑不住要断了一样。
「很难。」
陈着难过的讲出一个道理:「女人能被哄好,不是因为她们好哄,本质上因为她们还在爱————」
「我觉得弦妹儿仍然是爱着你的!」
小秘书很坚定的打断:「你做了这麽过分的事,她都不忍心扇你,微微应该也是一样。」
陈着没吭声。
马海军和那些保安人墙也没有走,倒是那些下班看热闹的观众,不知道什麽时候散的乾乾净净。
偶尔几个晚下班的员工,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麽事,匆匆赶地铁的时候,看见这个在雨中静立的溯回创始人,暗骂一句「有钱人也是傻逼」。
他们不知道陈着为什麽要站在那里,也不想知道。
狗男人又给宋时微打了好几个电话,但她没有接也没有挂,任由冰冷的「对不起,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」在耳畔重复,直到杜慧连续发来好多条信息,狗男人才长叹一声回到办公室。
不换衣服的往沙发上一坐,任由屁股下渗出一堆水,就这麽点开了杜慧发来的信息。
这确实是安插下去的「007」,她会把俞弦所有的状况都发过来。
杜慧说:
陈总,弦妹儿出来後还是没上车,继续在路边走着。
就是哭得很厉害,像是憋了很久一样。
她还问我:「我对他不好吗?」
然後又自己回答:「我觉得很好啊,我所有的决定,都是先绕着他转一圈,然後再落回自己身上,就是会担心对他有影响,或者给他添麻烦————」
「有一次他感冒了,我想着他那麽辛苦,要是我能替他生病就好了————」
「这个人的心,是不是从来没热过的?」
陈着看到这里,手指顿了一下。
杜慧果然很忠心,但也是太忠心了,所以把每句话都原原本本地发了过来。
「文字也是会伤人的,懂不懂啊。」
狗男人揉揉酸涩的眼珠子,继续看了下去。
杜慧又说:
哭着哭着,弦妹儿突然把手镯拽下去扔掉。
我当时不敢劝,准备先把她安置妥当,然後再折返回来,反正是丢进路边的草丛,应该不会有人发现。
但是弦妹儿没走两步,她自己就慌乱的回去找了,草丛有点深,还有碎石子,她也不怕割手,就那麽一边哭一边扒。
幸好找到了。
她把手镯上面的泥点当成了划痕,蹲在那里嚎陶大哭。
後来才发现不是,她用指腹小心的把泥点搓掉,珍惜的重新戴回手腕上。
这几句话,陈着看了很久。
手机屏幕暗了,他又点亮,也不知道这样重复了几遍。
「再後来呢?」
狗男人才有点力竭的追问道。
过了好一阵,杜慧才回道:「弦妹儿可能是太累了,没走几步差点晕倒,我就把她扶上车。」
「她说想回竹丝岗小区,我们已经快到楼下了。」
杜慧汇报。
陈着心下黯然,cos姐一天没吃东西,情绪又激荡难过,肯定是体力不支了。
竹丝岗是她的家,人在难过的时候,总是想回家见见亲人的,哪怕不需要和亲人诉说什麽,但是见到他们就会有了点生的希望。
「奶奶休息了吗?」
陈着发信息问道。
「奶奶刚躺上床,她听到动静在屋里问了一句,弦妹儿说今晚在家睡,奶奶就没再多问了。」
尽职的「007」继续汇报。
陈着揉了揉太阳穴,奶奶年纪大了可能好糊弄一些,但是宋时微那边呢,宋董和陆教授可是不容易忽悠的。
又过了半个小时,杜慧询问:「弦妹儿洗过澡了,她让我回去,我看她状态不好,要不要留在这里守着?」
「回去吧。」
陈着慢慢打出一行字:「她可能想一个人待会————」
「她比你想像的还要坚韧。」
发完上一条信息後,狗男人又补上一句。
「我知道,我和弦妹儿也相处不短的时间了。」
杜慧出乎意料的回道:「要不是陈总,弦妹儿几乎没有什麽软肋。」
这句话对杜慧来说那是相当大胆了,颇有一种为俞弦「鸣不平」的意思。
「嚯!别到时我派出去的007,最後改弦易辙,站到cos姐那边了。」
陈着苦笑一声,但也没有责怪杜慧,她能因为俞弦生出点「反叛心」,陈着倒还挺高兴的。
其实杜慧发完这条信息,心脏也砰砰直跳,她可是溯回嫡系,居然没忍住「怼」了一句溯回的创始人,所以都不敢再看手机,温声对俞弦说道:「俞总,我要不要给你下碗清汤面,你也一天没吃东西了。」
「我现在吃不下,太晚了杜姐你先回去吧。」
洗完澡的俞弦,穿了一件普通的睡衣,平静又疲倦的说道。
这次杜慧没再坚持,不过也特意叮嘱,有什麽事记得给她打电话。
俞弦送杜慧到门口,想起什麽似的突然说道:「杜姐,我明天想请个假,有什麽工作你帮我应付一下。」
杜慧点点头:「最近也没有太多事,实在不行,我陪你出去散散心,看看风景心情会好一些的。」
等到杜慧离开,俞弦返回自己卧室,浑身力气被抽走似的往床上一摔,闭上眼只觉得天旋地转,虽然很累很累,但又睡不着。
就像她今天明明只吃了一顿饭,却一点都不饿,胸口和胃里好像被塞了很多石头样的气体,没有实物,但又很沉。
最受不了的是,那些过往的回忆,只要一闭上眼就不断在脑海里浮现,怎麽样都屏蔽不了,眼泪就好像没有阀门的水龙头似的,突然而然的就溢了出来。
俞弦挣扎着站起来,先检查一下卧室的门有没有锁好,她担心奶奶突然走进来,看见泪流满面的自己。
确定门已经反锁,这才敢放肆的流泪,声音不敢太大,像是受伤的小兽躲回巢穴,哀恸的舔舐着伤口。
「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,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————」
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来。
这是周杰伦的《星晴》,俞弦并不怎麽追星,她就是看陈着喜欢周杰伦,自己也跟着听他的歌。
那时候她觉得,喜欢一个人,就是喜欢他喜欢的东西。
不过《星晴》的歌词她很喜欢,两个人饭後牵手散步,一起数着天上的星星,多浪漫呀。
但其实呢,不吃饭也行,不数星星也行,不是陈主任不行。
电话是吴妤打来的,俞弦擦了擦眼泪,又深吸一口气,这才按下接通键。
还没来得及说话,就听见吴妤连珠炮似的发问:「我靠!你终於接了————不是说去参加学校的周年庆了吗,怎麽一下午消失了似的————我给陈着打电话,他让我别担心————我他妈怎麽不担心啊,这麽多年除了睡觉,我们俩发信息的间隔从没超过6个小时————」
感受到闺蜜话语里浓浓的担忧,俞弦轻声道:「我没事————」
吴妤那边骤然安静下来。
片刻後,她小心翼翼的问道:「你哭了?」
「没有。」
俞弦不想承认,她不知道怎麽和好朋友讲述这件事,或者说,她下意识不想别人知道陈主任脚踏两条船。
「骗我有意思吗?」
吴妤幽怨的说道:「从初中时的课外兴趣班开始,我们认识都快十年了,当朋友也有六年,你有什麽心事能瞒过我?到底怎麽了,是不是因为陈着?」
「不是————」
cos姐依旧不想承认,可吴妤已经不耐烦了,又急又气的说道:「你在哪里?不在宿舍不在工作室,是不是在家?我去找你了,反正也焦虑的睡不着。」
俞弦不想让自己现在的模样被发现,但吴妤已经「咚咚咚」的下楼了,听筒里传来她和宿管阿姨打招呼的声音。
俞弦知道拦不住,只能说:「你来可以,但是不要问那麽多,我调整好心态会告诉你的。」
「哼!」
吴妤冷哼一声:「你都不用告诉我,肯定是因为陈着!今天王长花都被我骂了好几次,谁让他是陈着的兄弟,活该!」
要是换成平时,看到王长花受到这种无妄之灾,俞弦肯定会咯咯笑起来,但今天她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。
吴妤因为太担心,她直接打了的士过来,只是见到cos姐的第一面,她立刻瞪大眼睛0
吴妤本来以为只是情侣间的吵架,最多这次严重一点,但cos姐这种状态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之後,仅剩下的一点壳。
这可不像是普通吵架能造成的後果。
「你怎麽了嘛————」
「不用————
吴妤眼眶突然就红了。
「你答应不问那麽多的————」
俞弦说:「陪我躺会吧。」
吴妤恨恨地跺了一下脚,这才把嘴闭上,换上俞弦的睡衣後,两人一起躺在床上。
俞弦没说话,吴妤安静了一下说道:「初中的时候被老师批评一下用彩不对,那会感觉天就塌了,但上了高中感觉就那麽回事。不过高中时,如果联考名次不好,就会担心考不上大学,现在想想也没什麽大不了,又不是不能复读————」
「嗯。
「」
俞弦侧着身子应了一声。
「所以我觉得啊,不管当下遇到什麽事,肯定都能过去的————」
吴妤絮絮叨叨的说着,总体意思就是再大的困难都会被时间解决,吴妤不是会讲大道理的人,颠来倒去听起来有些罗嗦。
俞弦说的很少,偶尔「嗯」一声,偶尔什麽也不说。
沉默的时候,房间里只有窗边细细密密的雨声,就在吴妤又要寻找话题开解的时候,俞弦突然问:「小妤,你说彻底忘记一个人,需要多久?」
吴妤呆了呆,鬼使神差的回道:「大概————大概直到不问这句话为止。
「噢。」
俞弦点点头,似乎也觉得有些道理,侧身继续看着手机。
吴妤悄悄瞥了一眼,发现俞弦正在看她和陈着的聊天记录,还有两人的合影。
有时候她会停在一张照片上很久,大概是在回忆着当时的画面,手机屏幕那点微弱的萤光,折射出满脸的泪痕。
「到底怎麽回事啊,死陈着你到底有没有心,cos姐那麽爱你,你也舍得伤害她!」
吴妤望着粉白的吊顶,胡乱猜测着原因。
後半夜的时候,吴好睡着了,俞弦依然没有困意,两年多的聊天内容太多,甚至都没有翻到刚认识的时候,就有一缕光线刺破窗帘,原来天已经亮了。
楼下传来电动车出门的动静,还有环卫工人拖着垃圾箱「咯吱咯吱」碾压路面的声音。
俞弦起身在床沿坐了一会,擦了擦不知不觉流下来的眼泪,然後也没叫醒吴妤,悄悄穿好衣服出了卧室。
不过在玄关换鞋子的时候,身後传来「咔嗒」一声轻响,奶奶的房门开了。
「要出去啊?」
奶奶看到孙女的装束,出声问道。
「嗯,我去看看妈妈,好久没去了。」
俞弦说道。
「哪有很久,七月半你不是去过了吗?」
奶奶又扫了孙女两眼,忽地来了一句:「跟陈着那个瓜娃吵架了?」
俞弦怔了怔:「你咋晓得?」
「我又不是瞎子!」
奶奶不满的说道:「以前你心头不安逸的时候,就会跑去看你妈。现在除了陈着那个瓜娃儿,还有哪个能让你眼睛肿成这个样?」
俞弦没接话,低头绑着鞋带。
「你要不要吃个早饭,我前天包了抄手,冰箱里还有。」
奶奶担忧的说道。
「不吃。」
俞弦摇头:「我不饿。」
正准备下楼的时候,奶奶突然在背後说道:「麽儿,要是陈着欺负你,你就和他分了,一脚把他踹了!」
「啊?」
俞弦有些没反应过来。
要知道奶奶是个非常传统的女性,cos姐「相夫教子」的理念,有一半就来自於奶奶的影响。
「你不是经常说————」
俞弦问道:「让我跟他好好相处。」
「那是他没欺负你的时候!」
奶奶理直气壮的说道:「这都啥子年代,2010年都要来了,离婚都不算稀奇,分个手算什麽?他让你哭,你就不跟他耍了————」
「哪个重要?你自己最重要!」
看着奶奶胖乎乎脸上义愤填膺的神情,俞弦莫名觉得小老太太有点可爱,点点头带上门离开了。
外面的雨停了,空气中有点冷意,走在小区里面,不时有水珠沿着树叶滴下来,落在头发上、耳朵边、脖子里,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。
因为时间太早,别说公交车站台了,长街上都几乎没什麽人,只有卖早餐的小店冒着热气,老板弯腰舀着豆浆,动作不急不慢,但是非常的仔细。
俞弦站在街边,忽然想起木心写的那几句诗:
记得早先少年时大家诚诚恳恳说一句是一句.————
从前的日色很慢车,马,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没多久公交车来了,车厢里空空旷旷,俞弦随便找了个单人座,脑袋靠着冰冷的车窗,一路上摇摇晃晃,回忆再次蔓延。
她想起陈着第一次陪自己去墓园,那时还是高中,他还厚着脸皮要自己喂他早餐。
现在转眼都大三了,两人的故事好像和所有青春一样,脸红开始,眼红结束,期待都变成了一场空欢喜。
下了公交,俞弦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又哭了,泪水浸过眼角,皮肤因为哭多了皲出细密的纹路,像盐浸过的伤口,一碰就疼。
墓园里倒是和以前一样安静,雨後积着浅浅的水洼,映着灰白的天光,踩上去的时候,天光倒影碎成了几片,很快又聚拢起来。
在一座墓碑前停下,俞弦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抹布,一边屈膝擦着灰尘,一边低声说着话:「妈妈,我又来看你了,这次有点难过————嗯————比以前都要难过————」
风从树梢间穿过来,吹得旁边柏树沙沙地响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,轻轻应了一声。
风中,也隐约传来川妹子的轻泣:「他的假意里又掺杂了一些真心,妈妈,我好像恨不起来——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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