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州地界 (第2/2页)
按:“叩齿庵”在潮州城道后,原名“大隐庵”,元代始改称为“叩齿庵”(今为一家工厂所在)。
韩愈一生反佛老不遗余力,故其生前身后,备受黄冠、缁流攻诘,最常采用的手法就是揑造事实、深文周纳,必使其声誉扫地而后快。如宋代王谠的《唐语林》载:“韩愈病将卒,召群僧曰:‘吾不药,今将病死矣。汝详视吾手足肢体,无诳人云韩愈癞死也。’”造谣说韩愈得了癞病(麻疯),以致他临死前还要郑重“辟谣”。
相比之下,“叩齿”的传说算是温和得多了。此说原来也有所本。宋僧契嵩《镡津文集》中已坐实退之参禅事,宗永撰《宗门统要》,进一步杜撰出韩愈谒大颠的“经过”来:韩愈问大颠:“和尚春秋多少?”大颠提起佛珠说:“昼夜一百八。”愈不解其意,怏怏回府。次日重来,到门口遇见首座,问“昼夜一百八,意旨如何?”首座叩齿三声。愈更不解,再入问大颠“一百八”之意,颠也叩齿三声。愈说:“现在我才信佛法是一个样。”颠问为什么?愈便把遇首座的情况说知。大颠遂召首座,问他刚才是不是对侍郎说佛法?首座说是,大颠便把首座赶出院去。
2【传说】有关韩愈在潮州的
这一则令人莫名其妙的公案,后来又被本果收入《灵山正宏集》中,该集刊於元代大德五年(1301),因为是地方出版的集子,所以“叩齿”的故事慢慢传开。到了至正二十六年(1366),潮州路总管王翰把城南七里的韩祠(即韩山书院)迁到城西大隐庵附近,不久,庵名竟改为“叩齿”。父因为叩齿与扣齿同音,於是又演变出大颠和尚自己把撩牙扣掉的神话来。
韩公帕:
相传唐代潮州妇女出门不戴头巾,韩愈来潮后觉得妇女抛头露面,不合礼教,便叫妇女们用长长的乌纱布遮住头面,行走时只能用双手稍稍掀开纱罩看路。此后,妇女出门用乌纱遮面便成为潮州习俗,还美其名曰“韩公帕”。
按:这则传说纯属张冠李戴。其渊源盖出自清·梁绍壬《两般秋雨庵随笔》:“广东妇女出行,则以帛布丈余蒙头,自首以下,双垂至膝,时或两手翕张其布以视人,状甚可怖,名曰‘文公帕’昌黎遗制也。”
唐代确有‘面帽’、‘幂离’一类的衣饰。妇女着幂离,全身遮蔽,不给路人窥见。但那是宫女骑马远行时为防止风沙、保护皮肤的特殊用具。到唐高宗时,已使用帷帽,“拖裙到领”、“渐次浅露”[25]。这从大量的图卷、壁画和唐俑中可得到充分的证明。杜甫的《丽人行》曰:“三月三日天气新,长安水边多丽人。态浓意远淑且真,肌理细腻骨肉匀……头上何所有?翠微鎑叶垂鬓唇。”假如贵妇们从头至脚遮得严严实实,老杜又安能窥见细腻的肌理、垂鬓唇的头饰呢?
唐代妇女较后代享有比较自由和比较受尊重的地位,社会上不甚注重礼教贞节观念。即以韩愈女儿来说,先嫁李汉,后来离异,改适集贤校理樊宗懿[26]。亲生女儿改嫁尚不以为悖礼,又怎会在边州远郡去强制妇女出门披戴头巾?
入宋以后,由於理学家们的提倡,妇女的地位才急剧下降,行动自由也受到越来越多的限制。南宋高宗时,朱熹任泉州同安县主簿和知漳州期间,命妇女在莲蹊底下装上木头,使之行动有声,便於觉察,称为“木头履”,以防止妇女“私奔”。他见到妇女抛头露面,往来街上,下令以后出门必须用花巾兜面,后人称为“文公兜”[27]。
原来,强令妇女出门以巾兜面的是朱文公(朱熹谥号也是文公)而非韩文公,梁绍壬未加细致,即武断地下个“昌黎遗制”的结论,徒令韩愈在千百年后平添一条恶罪!
漳、泉与潮州毗隣,朱熹又曾到潮一行,以故“帕首”的习俗傅至潮郡,理属必然。而宋明以后,理学定於一尊,封建礼教的桎梏已紧紧嵌制住人们的观念,诸如裹足、盖头等限制妇女的措施,被当成天经地义的事。因此,潮人以讹传讹把兜巾的发明权归于韩愈,并认为是对韩愈的推崇褒颂,也就不是什么费解的
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