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3 艾斯顿的殇歌·长夜（一） (第1/2页)

这次艾斯顿兵团突击入城，乃是凌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参与艾斯顿兵团的战役。
　　
　　是役，艾斯顿兵团杀敌四千余人，另有三千多敌兵受伤，其中多半永久失去作战能力。而艾斯顿战士的战损则为二百三十一人，另有三百多人受伤。
　　
　　虽然看起来，这个伤亡比是完全不成比例的，艾斯顿绝对算得上大胜。
　　
　　但是实际上，这可是占了艾斯顿奇兵突至、斩杀敌将以及阵型配合得当等种种原因的，如果真到了城池攻防战，消耗比例肯定是要大于今日的战争的。
　　
　　而且，就算是正面阵战，玫瑰帝国的朗斯洛如果下了狠心，他把大军都压上，他死的起三十个五千人，而艾斯顿兵团，那可是连二十个二百三十一人都死不起的。
　　
　　所以，艾尔只能是先以守城为第一要务，等待援军的到来。兵团的精锐战力如果就这样浪费在无畏的事情上，那绝对是整个帝国的大损失。
　　
　　......
　　
　　是夜，夜深。
　　
　　夜凉如水，月华如练。
　　
　　军营之中，几处营房内还是灯火通明。比如多雷那里，这一战中，多雷浑身上下凭添了十六处大小不等的伤痕，这个往日平易随和的男人，偶尔的展示了一下他锋利的獠牙。
　　
　　这份属于男儿的铁血，顿时复活了不少新晋女兵们的芳心，不光是长枪团为数不多的姑娘，连弓箭团里的不少女兵都主动跑来照顾多雷，多雷的两个弟子反倒是晾在一边没事做了。
　　
　　别的营房里，自然也有伤员在处理伤口。虽然艾斯顿没有专门的医护人员，但是每个艾斯顿兵团战士训练项目中就有战场救护这一项目，所以这群人个个都可以算是合格的军医，相互之间帮助处理伤口，倒也有条不紊。
　　
　　凌真孤坐在城墙的垛口上，望着天上的月光，又看了看地面——月光依然皎洁，大地，却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。
　　
　　白天的一场激战，仿佛是一场梦境。散落在战场的双方战士的尸体，也都被双方派来收尸的队伍给收了回去。
　　
　　地上没有了尸体，但鲜血依然狰狞刺眼，断掉的刀枪依然在诉说着战况的惨烈。
　　
　　这是凌真第一次参加这种程度的大战。
　　
　　他第一次见到的战争，是雷恩师父一个人对付洛奥的四百马贼，第二次是他自己单挑戴宁，然后是龙德尔对付数千光明骑士.......
　　
　　但是今天，这是十万人级别的战役啊！
　　
　　尸山血海，鬼哭神嚎，日月无光......
　　
　　修罗场上的血腥气令人作呕。
　　
　　望着自己的部队一路冲过来的方向，凌真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。他忽然又想起了白天在战场上相遇的那个少年，眼神清澈，神情惶恐，以至于自己没有忍心对他痛下杀手。
　　
　　凌真看得出来，这少年是那种温柔而善良的人。
　　
　　但是，这种温柔和善良，在战场上却是一种罪。也许凌真一时心软饶了他一命，但是下一秒，他的善良，却让他死在了梅尔的刀下。
　　
　　他的手里，紧紧握着的银色发卡，恐怕再也回不到它应当送达的人那里了。
　　
　　这就是战争吗？
　　
　　用千万人的累累白骨，换来上位者一场功名的吹嘘。
　　
　　用一个个鲜活的生命，换来一个帝国的所谓荣耀。
　　
　　开疆拓土，土地上却尽是坟茔。
　　
　　繁荣表面，浮华下却腥臭肮脏。
　　
　　人，果然都是残忍的生物。
　　
　　都说狼性凶残，但狼却以团结著称。
　　
　　都说人性本善，但人却以自相残杀为乐事。
　　
　　杀人越多，越被吹捧为英雄。
　　
　　人们刻苦钻研的武技、魔法、兵器......无一不是杀人的工具。
　　
　　战争的意义究竟是什么？
　　
　　结束这战乱吧，让兄弟不再厮杀，让挚友不再流泪，让爱人不再分离。结束这战乱吧，让子女可以守候在母亲床前，让妻子可以感受到丈夫的温暖，让孩子可以有一个完整的家。结束这战乱吧，让天下太平，让所有人真正的欢笑，哪怕刀剑和铠甲都生出了锈迹。
　　
　　“啪。”
　　
　　一只手按住凌真的肩膀，然后，一个酒瓶递到了凌真面前：“你也许需要这个？”
　　
　　递过酒瓶的手上，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——那是手臂上的一道新伤。
　　
　　凌真接过酒瓶，侧过头看了看，轻声道：“梅尔师兄。”
　　
　　梅尔学着凌真的样子在城垛旁坐下，又摸出一瓶酒来，灌下一口才道：“在想那个孩子？”
　　
　　凌真不禁讶然：“师兄你......”
　　
　　“我当然也看见了，那是个好孩子，眼神清澈，应该是第一次上战场。”梅尔轻笑道，“但是我却毫不犹豫的一剑杀了他。凌真，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？”
　　
　　“没有。”凌真低下头道，“如果不是师兄你出手，可能那时候死的就是我了。我只是想知道，我们为什么要有战争？
　　
　　我明白，如果没有战争，我们这些武人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。但是，眼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就倒在我面前，甚至其中有很多都是我杀死的，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是个恶魔。我没有什么高尚的情怀，我也知道，不可能不牺牲任何一个人就赢得一场战争。
　　
　　我只是想不通，人们为什么非要做这样的事情，高举着刀剑屠戮同类，并且以此为荣。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......家国天下，武士荣耀？这些所谓的大义，真的有意义吗？”
　　
　　“师弟，你的剑在迷茫啊。”梅尔叹了口气，“雷恩师父曾经跟我说过，大义是一种很缥缈的东西，从来都是圣人主导大义的走向，那些站在高处的人说什么，我们就听什么。
　　
　　就算他们说‘为了我们，你去英勇的战死吧’，武士们还是会慷慨赴死，并且以此为荣。这就是大义，这也是现实。现实教我们什么，我们就要领悟什么。
　　
　　所以有时候，大义和人性，真的是分道扬镳。
　　
　　站在大义之中，看人性，何其渺小。
　　
　　站在人性立场，看大义，却又微不足道。
　　
　　上位者们准备吹嘘夸耀自己的功勋，蝼蚁却只想偷生下去。
　　
　　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梦，但如果这个梦是以牺牲别人的梦为代价，那就是罪恶的。
　　
　　也或许，人性和大义，本来就是矛盾的存在。
　　
　　但是千百年来，战场上的人，很少思考自己为什么而活，又为谁而战。
　　
　　所以，要我说，其实什么大义，什么天下，都是狗屁！”
　　
　　梅尔最后一句话说的很是愤怒，倒是使得凌真惊疑的望向了梅尔。显然，在视荣誉高于生命的艾斯顿兵团，梅尔的这番话可谓是离经叛道了。
　　
　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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