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3 艾斯顿的殇歌·长夜（一） (第2/2页)

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梅尔低声道，“我的父亲，曾经也是个武士，他很厉害，二十五岁的时候已经是一级骑士了，在艾斯顿帝国军中，也做到了大队长的职位。我母亲是当时军营中的军医，他们两个人顺理成章的相识，相恋，一切都很美好。
　　
　　但是在二年前，一次艾斯顿帝国与维京帝国的遭遇战中，艾斯顿兵力明显处于劣势。于是，我父亲的部队为大部队殿后，他在战场上带着仅剩的二百名战士，与敌军五千人激战了整整一个小时，为大部队的撤退争取了足够的时间。
　　
　　但是他本人，却死在了乱刀之下。我的母亲，当时也做好了必死的觉悟，在最后时刻，她抽出短刀，就死在我父亲身边。那一年，我才九岁。
　　
　　他们选择了爱情，选择了生死相依，选择了为国尽忠......可是我呢？他们有没有想过我，有没有想过一个没有了父母的九岁的孩子今后该怎么过！凌真你说，这就是大义吗？如果是，那这种草他妈的大义有什么用！
　　
　　后来，帝国给了我一笔钱，六百枚金币，外加两块烈士勋章......六百金币，这对于寻常家庭来说，确实是一笔巨款，我一个小孩子就是花十年都花不完。但是我不需要这些，我想要我的爹娘，凭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们，一个随意的调令，就可以让那么多人去送死？
　　
　　死了以后，换来的就是这些钱？就是这些买命钱？
　　
　　那段时间，我恨透了军人这个职业，我自暴自弃，甘愿去当小偷，而且专门偷军营和官邸，就是想报复这些家伙。
　　
　　后来，我去偷艾斯顿兵营的时候，雷恩师父把我抓住了，他收留了我，他说我资质很不错，想收我做弟子。
　　
　　但是我根本不想练武，我当时问雷恩师父：‘学武之后有什么用呢？越是拥有高强的武技，死的不是越快吗？强大的战士，都会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们派到前线，为了他们的贪欲而战斗，最后死在战场上。也许你们以此为荣，但是我一点也不觉得那有什么荣耀可言，我不想去送死，更不想为了那些脑满肠肥的家伙去死。’
　　
　　雷恩师父被我说的沉默了很久，之后他对我说：‘如果别人欺负到你头上，你总不能只学会逃跑吧？就算你不想为了那些混蛋作战，但是男人这一生啊，总有些东西是需要自己亲手去保护的，总有些承诺是需要自己去完成的，若非如此，便不算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。我只负责教你武技，至于你想不想挥剑，为了谁而挥剑，全都由你自己决定。’
　　
　　当时我想着，反正这里有吃有住，也没什么坏处，不如就跟着他学学也好。但是那时候，我学武技很不用心，进步也很慢，整个艾斯顿兵团都在质疑我，他们私下里都议论，说雷恩师父收了个废物当弟子。
　　
　　我一开始根本没有在意他们说什么，后来他们变本加厉，当着我的面奚落、嘲讽、辱骂......直到那一次，我终于忍不住了，上去跟他们动手，但却完全不是那些人的对手。后来，一个弓箭团的女兵路过，这才赶跑了那些人，帮我解了围。”
　　
　　“是安琪儿？”凌真下意识的问道。
　　
　　梅尔摇了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，“是安琪儿的姐姐，安赫尔。当时，安赫尔看见我浑身是伤，她没有在意别人的目光，将我抱进了她的宿舍里，给我清洗伤口，缠上绷带......在我失去父母之后，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这么温柔过。
　　
　　我问她：‘你知不知道我就是那个艾斯顿兵团的废物，是全团的笑话，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？’
　　
　　她笑着说：‘没有人生来就是废物。只不过有些人的路，比旁人更加坎坷，所以更容易摔倒罢了。但是只要心还是活着的，摔倒的人就可以再站起来。’
　　
　　她是个乐观又温柔的好姑娘，我受伤的那段时间，都是她在照顾我。直到后来，哪怕是我们俩都知道，我的伤势已经痊愈了，她还是会每天都来照顾我。
　　
　　而我那时候，每天最期待的，就是她的到来。她会讲很多有意思的事给我听，会鼓励我每天训练，会和我一起漫步在夜空之下，会和我一起在山林中看雨后的彩虹，看春花秋月，听风声雨声。
　　
　　我把我的往事讲给她听，她沉默了半晌，忽然扑过来吻我，当我的嘴唇触碰到她嘴唇的瞬间，我终于明白，我爱上了这个女人。
　　
　　但是后来......”
　　
　　说到这里的时候，凌真看到梅尔紧握着酒瓶的手在不停颤抖，他的眼中似乎有两行清泪淌了下来。
　　
　　“后来，她的弓箭小队和我的骑兵小队被派下任务，一起出兵剿匪。当时这个任务，本应该是十拿九稳的，那些山贼只有百余人，根本不会是我们两支精锐部队的对手。但是使我们没想到的是，这支山贼部队，其实是别的势力派来艾斯顿境内做间谍的。他们有一大笔活动资金，他们用这笔钱请了一个四级骑士，一下子扭转了战局。
　　
　　当时战况不利，我们这两支小队只好先撤退。安赫尔自告奋勇的留在队伍最后，我担心她的安危，也跟在她身边。后来，我们的战友都顺利撤走了，我们两个，却被那个四级骑士追上了。
　　
　　安赫尔和他一场大战，我有心帮忙，但是当时，我只是一个七级武士，根本什么都做不了......
　　
　　最后，安赫尔重伤了那个四级骑士，但是她自己却......我眼睁睁的看着她，死在了我的怀里。她最后告诉我，武士，并不需要多么崇高的大义，并不需要为了荣誉献出一生。但是每个人的心里，都有想保护的人和事。她希望我，能替她保护好，她心爱的梅尔，还有她的妹妹，她的国家。她希望她心爱的梅尔，今后成为一个英雄，能让这个国家里，像梅尔的父母那样的悲剧，不再发生......”
　　
　　说道这里，梅尔已经泣不成声。凌真轻叹了一口气，拍了拍梅尔的肩膀。这个时候，他真不知道能如何安慰面前的男人。
　　
　　梅尔哭了良久，这才止住眼泪，道：“所以凌真，你明白吗？我根本不是为了这个国家而战，我只是为了履行，我答应安赫尔的那个诺言罢了。即使如此，我的剑却从未迷茫过。而你，你的剑，现在是迷茫的，你还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挥剑，这是很危险的事情。凌真，你只有一晚上的时间，仔细想想吧，自己一路走来，究竟是为何而战？”
　　
　　梅尔说完，不再理会凌真，自己一个人下了城楼。
　　
　　“挥剑的理由吗？”凌真心里最柔软的地方，似乎被轻轻触碰了一下，“也许，我的理由，就是那个人吧......”